德国对华脱钩,概念迷思下的去风险现实与中欧经贸双向锚定
针对“德国与中国脱钩”的流行概念迷思,结合欧盟去风险框架审视:实际操作中,德国未走向完全脱钩,仅在敏感技术、关键供应链等小范围领域推动去风险布局;中欧尤其是中德经贸存在坚实的双向锚定——中国仍是德国核心海外市场与供应地,互补性及利益深度绑定仍是双边经贸合作的主流基调。
自2018年中美贸易摩擦升级、2022年俄乌冲突重塑全球能源与地缘格局以来,“德国与中国脱钩”一直是西方舆论场和智库界热议的高频话题,从基民盟-基社盟(CDU/CSU)在大选纲领中隐晦提及“供应链多元化”,到朔尔茨政府发布首份《德国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将“经济去风险”而非“硬脱钩”列为核心,再到宝马、巴斯夫、大众等德国头部企业接连对华加大投资,这一议题本身就充满了政治修辞的张力与市场实践的背离——“脱钩”更像一个被放大的概念迷思,现实中推动的则是基于国家利益与市场需求双重考量的“精细调整”。
概念溯源:从美国施压到欧洲自主叙事
“德国脱钩中国”的最初源头并非德国本土的战略自觉,而是美国对华战略转向的外溢效应,2020年特朗普政府推出《清洁网络计划》,试图将中国排除在全球数字供应链之外;拜登上台后虽调整了单边制裁手段,但仍以“小院高墙”“友岸外包”(near-shoring)“近岸外包”(friend-shoring)为抓手,推动盟友重构供应链、削弱对中国的依赖,作为欧盟经济火车头和对华贸易最大单一国家伙伴(2023年德中双边贸易额突破3000亿欧元,连续第8年蝉联德最大贸易伙伴),德国自然成为美国重点“游说”的对象——华盛顿智库频繁炮制报告渲染德中经贸“不对称依赖”的风险,美欧高层对话中也多次将“供应链去中国化”提上议程。
但德国并未完全被美国的叙事裹挟,2022年11月朔尔茨总理带领12家头部企业高管访华,2023年8月《国家安全战略》正式将“去风险”定义为经济安全政策的核心,清晰区分了“安全领域的合理调整”与“全面脱钩的灾难性后果”——朔尔茨政府强调,德国不会放弃全球化,不会关闭对华合作的大门,“去风险”是“分散风险”而非“切断联系”,是针对个别敏感领域(如芯片、电池原材料、5G通信设备、关键基础设施)的“精细操作”,而非对整个德中经贸关系的否定,这种自主叙事的形成,既源于德国“出口导向型经济+能源转型依赖”的内在逻辑,也源于对中欧经贸互利共赢本质的深刻认知。
市场实践:政治与经济的“双重博弈”
在“去风险”的政治话语下,德国的对华经贸政策呈现出“政治喊话、经济务实”的双重博弈特征:
(一)敏感领域的谨慎收缩
在芯片等被美国视为“战略制高点”的领域,德国确实在跟进盟友的部分政策:2023年7月,德国联邦经济与气候保护部禁止了中资收购德国埃尔默斯微电子公司(Elmos)位于多特蒙德的工厂;同年10月,德国将中国三大芯片厂商(中芯国际、长江存储、长鑫存储)列入出口管制“实体清单”观察名单,限制德国企业向其出口光刻机零部件、EDA软件等关键技术,在5G通信领域,德国虽未像美国、英国那样完全禁止华为、中兴,但出台了严格的《网络安全法》修正案,要求电信运营商在核心网络中不得使用“不可信供应商”的设备,并对已部署的设备进行“风险评估与替换规划”。
(二)非敏感领域的持续深耕
与敏感领域的谨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德国头部企业在非敏感领域(如汽车、化工、机械制造、消费品)仍在加大对华投资:2022年,巴斯夫投资100亿欧元在广东湛江建设一体化化工基地(这是巴斯夫史上最大的海外投资项目);2023年,宝马投资100亿元人民币在沈阳扩建动力电池项目,大众汽车投资23亿欧元在合肥建立自动驾驶研发中心;西门子、博世、戴姆勒等企业也纷纷在中国设立研发中心、生产基地或增资扩产,德国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显示,2023年德国对华直接投资(FDI)达117亿欧元,同比增长14.8%,创历史新高——这充分说明,德国企业并未因为政治因素而放弃中国市场,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完善的产业链配套体系、高素质的劳动力以及技术创新能力,仍是德国企业全球布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双向锚定:德中经贸关系难以“脱钩”的根本原因
德国与中国难以“脱钩”,根本原因在于双方的经贸关系是“双向依赖、互利共赢”的,而非某些西方智库所说的“德国单向依赖中国”的“不对称关系”:
(一)德国对中国的依赖
德国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国之一,2023年出口额达1.56万亿欧元,其中对华出口占比约7%,中国是德国仅次于欧盟的第二大出口市场,中国庞大的消费市场对德国的汽车、化工、机械制造等支柱产业至关重要——2023年,德国汽车厂商在中国市场的销量达340万辆,占其全球总销量的近30%;巴斯夫在中国市场的销售额占其全球总销售额的15%左右,中国还是德国能源转型的重要合作伙伴——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光伏、风电、储能设备生产国,德国能源转型所需的大部分光伏组件、风电叶片都来自中国。
(二)中国对德国的依赖
中国也离不开德国的技术、资金和市场——德国是中国在欧盟的最大技术来源国,2023年中国自德技术引进合同金额达57亿美元;德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不仅带来了资金,还带来了先进的技术、管理经验和人才;中国对德出口的产品主要是机电产品、纺织品、家具等,这些产品对德国的消费者和企业来说都具有很强的性价比,德国还是中国产品进入欧盟市场的重要“桥头堡”——德国的汉堡港、不来梅港是中国货物进入欧盟的主要港口之一。
未来展望:在“去风险”中寻找“新平衡点”
展望未来,德国的对华经贸政策仍将在“政治安全考量”与“市场经济需求”之间摇摆,“去风险”与“深化合作”将成为并行不悖的两条主线:德国可能会在敏感领域进一步收缩对华合作,同时推动供应链向“友岸”“近岸”国家(如越南、印度、波兰、捷克等)多元化;德国也会继续加强与中国在非敏感领域的合作,尤其是在气候变化、数字经济、卫生健康等全球治理议题上的合作——毕竟,中欧之间存在着广泛的共同利益,这些共同利益远大于分歧。
对于中国来说,面对德国的“去风险”政策,既要保持战略定力,又要积极应对:要继续扩大开放,优化营商环境,吸引包括德国企业在内的外资企业来华投资兴业;要加快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减少对西方关键技术的依赖,才能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浪潮中立于不败之地,才能继续推动德中经贸关系健康稳定发展。
“德国与中国脱钩”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概念迷思,现实中推动的是“精细调整”和“双向锚定”,德中双方需要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加强沟通对话,管控分歧,扩大合作,共同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共同推动经济全球化朝着更加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的方向发展。

